2022年，Patagonia中国正式加入1%地球税，捐赠每年营业额的1%支持中国的环保公益组织。在中国持续为Patagonia的使命努力：用商业拯救我们的地球家园。我们将持续记录这些在中国为环境和可持续户外努力的环保伙伴们的故事。
深圳的大鹏新区成立于2011年年底，三面环海，森林覆盖率超77%，拥有全市50个沙滩中的48个，是自然环境得天独厚的生态保护区。在这座效率至上、快速发展的一线城市，这也是唯一一个不考核GDP的功能区。
公益组织“潜爱大鹏”就生发于这片海域。热爱海洋的人们看到了这片海洋中的珊瑚礁正在变得脆弱。他们决心守护好这片已经面临危机的珊瑚礁。
2024年，潜爱大鹏入选1%地球税项目，也成为 Patagonia 的合作伙伴。我们和潜爱大鹏的负责人 Leo 聊了聊。
像许多环保公益人一样，Leo 是一个户外运动的资深爱好者。千禧年左右，国内兴起了一波户外运动的狂潮，当时的爱好者们在网站和论坛上交流经验、发起活动。那是俗称“南磨房、北绿野”等户外论坛的鼎盛时期，夜爬深圳笔架山、徒步阳朔、穿越香港的麦理浩径……这些活动，几乎每周都有组织。在当时，因为圈子还相对小众，所以大家的环保意识也都很好。“无痕山野”的理念，在当时几乎是一种圈内共识。
“潜爱大鹏”的缘起，是 Leo 因为工作，参与策划“大鹏国际户外嘉年华”。他当时发现，身边许多潜水爱好者，每年去东南亚、去帕劳等地潜水。“但身边就有这么好的海域，为什么不在这里潜水呢？”
他紧接着就发现，深圳这座城市快速发展的30年，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大鹏新区有一个很有名的官湖社区，八九十年代，有五家印染厂、两家服装厂，工厂的污水直排入海。当时的官湖海域，海水已经被污水染得五颜六色。
海洋生态具体变化了多少？已经无从考证了，因为一直没有人关注，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检测记录。但是当地的渔民有记忆。他们记得，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浅海下面全是珊瑚礁。座头鲸、大翅鲸就会在这里的海域巡游。当地的渔民还曾经因为渔获多而到北京接受过中央领导的表彰。
潜爱大鹏的初代志愿者多为潜水爱好者
2012年，“潜爱大鹏”珊瑚保育计划作为嘉年华的一项活动被正式提了出来。Leo说，最初的念头很朴素：既然我们爱玩，那就把我们玩的地方变得好一点。
最早的志愿者都是一些资深的潜水爱好者。彼时潜爱获得的社会支持很少，许多志愿者都是又出钱又出力，自发地“用爱发电”。
“那个时候志愿者自己开着车跑到郊区来，自己带着装备，下海捡拾垃圾、做清洁。上岸后再自己花钱去找地方冲个澡，然后就回去了。一来一回都得大半天时间，他们从不要任何回报的”。
这种热情是会传递的。“后来再招募志愿者参与活动的时候，其实就是有点传帮带的感觉。看到前辈的无私奉献，对后来新加入的志愿者鼓励也很大。”
潜爱从一开始就喊出了一个口号——“种珊瑚，种人心”。这也决定了他们做保育的思路：除了种植保育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从人的意识着手。
Leo 戏称，一开始的“种珊瑚”是一个“蒙着上线”的过程。作为一个草根环保机构，谁也没有珊瑚种植的经验和知识。2013年，他们买了1000株珊瑚苗，在海底放置铁网，把珊瑚苗放在铁网的网格上。
“我们觉得不错，种完了。开开心心做完清洁就走了。那时候经费有限，下水机会也不多。一年以后下去看，70%-80%的珊瑚苗被海浪打翻、被沙子覆盖，都没有成活。”
有了经验，他们开始和一些相关的科研机构合作，采用了更科学的方式：在水底下放大型的飞碟形状的礁盘，可以稳住海流。然后在上面再架苗圃架，防止浮尘和沙覆盖珊瑚苗。这样把珊瑚的成活率提升到了80%左右。
但自然的法则是难以通过技术解决的。珊瑚的生长极其缓慢，在深圳这片亚热带海域，一年也就长两三公分。14年种下的珊瑚，十年过去，也不过二三十公分高。“台风一来，‘咣’一下给你吹没了。”
但没有台风的时候，珊瑚也会受到影响，2024年，没有一个台风登陆深圳，4月份开始下雨，断断续续下了3个月，影响了海水的咸度，到了七月份时，珊瑚已经白化了一大片。
这些年气候变化频繁，人不能改变自然的节奏，这是每个海洋保护者必须面对的现实。
“种人心”就更加显得重要起来。2017年，一头怀孕的抹香鲸在大亚湾搁浅，最终死亡。那几天，潜爱的志愿者全程参与了救助，在冰冷的海水里协助清理缠绕在它身上的渔网。事件引发了巨大的舆论关注，也让“潜爱”意识到，种珊瑚虽然重要，但是保护好海洋的环境，维护好现有珊瑚的生态环境可能更为急迫。
那些漂流在海中、被遗弃的化纤渔网又称“鬼网”，危险性极高。缠住游鱼、螃蟹，甚至勒断鲸鲨的身体，也会缠绕在珊瑚礁上，挂断珊瑚枝。这些“鬼网”也会对潜水员造成很大的伤害，每年都有潜水员因为被困“鬼网”而发生意外甚至死亡。
潜爱还想到了重复利用的办法。志愿者下海清理海洋垃圾的时候，有时会捡到品质比较好的渔网，他们把这些渔网变成网兜袋，再用来捡垃圾。Leo说：“其实没有垃圾这回事，有的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
潜爱发现，有时候，“不做”比“做”更重要。如果每个人都能减少垃圾制造，如果渔网不再被丢弃入海，如果海洋能够休养生息，珊瑚礁的恢复速度远比人工种植要快得多。“就像警察抓小偷，我们希望的是，有一天世界上没有小偷，而不是需要源源不断地抓。”
“种人心”的工作不止在海里。潜爱的保育站设在下沙社区，这里有大企业的地产项目，有本地的股份公司和渔民，有各级政府。最开始，渔民们对他们是有敌意的，“觉得我们是来影响他们生计的。”
化解之道，是成为“连接器和润滑剂”。尽管有企业赞助活动经费、船只，但“潜爱”会租用当地渔民的船，让他们有实实在在的收入。
潜爱还请来渔民，请他们教志愿者修补渔网、编织渔网以便再次利用。渔民会真的感受到自己得到了尊重和理解，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海洋生态保育中的作用，这些都加强了社区和组织之间的良性互动。
“鬼网”是海洋生态的重大隐患，但也可以被回收利用
“我们希望这片海不仅是他们谋生的地方，更是他们发自内心想要守护的家园。所以从深圳市国际合作交流基金会申请了一些费用。带着当地的渔民和社区的工作人员去了一趟马来西亚。让他们亲眼看到，不靠过度捕捞，而是靠良好的海洋生态发展旅游业，也能活得很好。渔民也获得了被资助出境学习的机会。所以现在我们的关系特别好。”Leo 笑着说。
潜爱还见证了一个奇迹时刻：2020年5月10日晚，记录到深圳海域珊瑚产卵的盛景。这是深圳首次获得海洋自然环境中的珊瑚排卵影像记录，也是国内民间珊瑚保育机构第一次拍摄到珊瑚有性生殖的情景。
珊瑚产卵的瞬间
珊瑚产卵的时间是一种玄学，它会发生在每年3-5月的某个月圆之夜。而它产卵的时间，可能也就持续个十几分钟。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所以第一次拍摄，潜爱的志愿者们蹲守了快一个月的时间。Leo 至今记得，“后来在深圳地铁上面循环播放了一个月。几千万人次的观看量，我们都还蛮兴奋。”除了画面本身的难得，这也意味着，潜爱从零散的“调查”升级为系统的“监测”。以后再要说到珊瑚礁的生长情况，就不再是渔民的模糊记忆，而有了更多的图像、数据来支撑。
2024 年，在 SEE 基金会的牵头下，潜爱申请了 Patagonia 1%地球税的项目。当时潜爱在做一个叫做“护礁者联盟”的项目。旨在和潜店互动，从潜店发展出更多热爱潜水也热爱海洋、可以共同下海清理海洋环境的工作人员。项目反响很好，深圳有4家、珠海有1家潜店陆续加入了这个项目。
这也和 Patagonia “保护我们玩的地方”的理念不谋而合，合作也由此展开。Leo形容 Patagonia 带来了很多理念上的启发，也借此结识了许多同频的伙伴。“比如 Patagonia 可以提供为潜水员服装的修补服务，我觉得这很好。也和我们回收渔网重新利用的想法是一样的。”
Leo 说，做环保公益的机构很多，在一些场合似乎也带有不同机构间的区分。但他觉得潜爱从不考虑这些点，“我们服务的不是一家机构，而是海洋，是地球”。
注：图片由“潜爱大鹏”提供